对于像我这样的近视眼来说,世界原本就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,而足球场,简直就是这幅画被打翻在泥地里的瞬间。
每次准备踢足球前,我都要做两件事:一是祈祷今天的天气没有雾霾,二是祈祷我的隐形眼镜不要在关键时刻滑落,虽然戴框架眼镜踢球的人也有,但那感觉就像是在脸上架了两块厚重的防弹玻璃,跑起来风阻巨大,汗水顺着鼻梁流下,世界瞬间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海。
我选择了隐形眼镜,这让我在球场上拥有了短暂的“自由”,却也埋下了隐患。
记得有一次野球赛,中场休息时大家都在喝水,我低头猛灌了一口水,然后迅速起身冲向中圈准备开球,就在我起脚的一刹那,眼镜起雾了,那一刻,我眼前是一片虚无的白,我看不到队友,看不到球门,甚至看不清自己脚下的草皮。
但我不能停,因为球就在我脚边。
我开始了一场关于“感觉”的博弈,我闭着眼睛,凭着肌肉记忆把球向前一捅,然后迅速睁开眼——球已经滚进了死角,但我不确定那个角度是否精准,因为直到进球后,我都没看清自己踢的是皮球还是空气。
在近视眼踢足球的生涯中,最常听到的吐槽是:“你刚才是不是对着空气踢了?”或者“你的队友长什么样,你是不是根本没看见?”
确实,我们的视野总是带着一层朦胧的滤镜,队友跑位时,我可能只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,必须靠声音来分辨哪一个是自己人,哪一个是对方的后卫,有时候为了看清球,我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,把眼角挤得像条缝,那样子大概比刚睡醒的猫还要滑稽。
但有趣的是,这种“看不清”反而逼迫我练就了另一种技能——听声辨位,在嘈杂的球场上,别人是靠眼睛找球,而我往往先听到球鞋摩擦草地的“嘶嘶”声,或者是球击中空气的“呼呼”声,然后凭着这声音的方位,猛地扑过去。
虽然我们近视眼在技术统计上可能不如视力正常的球员,但我们拥有另一种优势:专注,因为我们看不清远处的风景,所以我们只盯着脚下那一寸草地,盯着那个黑白相间的皮球,我们的世界被缩小到了极致,但也因此变得更加纯粹。
一场球踢下来,眼镜起雾三次,跑丢了两次鞋,还在草地上摔了个狗吃屎,但当我满身泥泞地站起来,虽然世界依然模糊,但我听到了队友的欢呼,感受到了风掠过耳边的呼啸,还有那颗在草皮上滚动的、熟悉的足球。
近视眼踢足球,或许是在用一种“笨拙”的方式去诠释热爱,我们看不清未来,看不清对手,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失误,但我们依然能一脚踢向那个模糊的远方。

因为,热爱从来不需要高清画质。